就這麼一個平凡的下午七點鐘
蒙娜巴和模稜可在廚房聊天
我在他們兩個身影間吃晚餐
因為英國夏天九點才天黑
所以外面還很亮
從我視線看出去
在他們兩人之間是廚房對外的窗
廚房燈沒開
所以顯得外面特別地亮
看著看著
我發現竟然有一個人影在我們後院晃
白色的臉 白色的髮
我沒戴眼鏡
分不清楚是陽光太強還是這個人原本的臉色
蒙娜巴跟模稜可簇擁著叫我出去面對
我瞇著眼睛瞧
看起來像是個老婦人
我想起隔壁是房東開的養老院
大概她是從後門誤闖進來的吧
一開始我有些猶豫
因為她的造型實在很像恐怖片裡的老太太
但因為今天是禮拜六
房東不在隔間裡看診
無計可施之下我也只能出去面對了
“Hello! Do you need some help?”
她望向我
像是發現了燈塔一樣
一把就抓住我的手
“Hello! How are you?”
很重的英國腔
她看上去有八、九十歲
滿臉皺紋 鼻子下面布滿了鼻水
想必是冷壞了
“I’m fine.”
我再問了一次
“Do you need any help?”
她看看我
又看看四周
很猶豫地慢慢告訴我
“I came here with my mother, but I got lost!”
我愣了一下
原來這位老太太從養老院跑出來是要找他媽媽
我指著他走來的方向對她說
“I’m sure you mother is over there!”
她盡力地轉頭過去
有點高興又有點緊張地問我
“Are you sure?......Can you take me back?”
我看著通往後門的路
後門是開著的
地上滿是有刺的雜草
實在很懷疑她剛剛是花了多久的時間走過來的
我想去隔壁找幫手來
“well, can you wait here for a second? I will get someone to help you!”
她看著我說
“Well! You can help me!”
說著她就把手挽在我手臂上了
……
於是我們就踏上往她家的路了
她的關節很虛弱
任何稍微高一點的層差對她來說都是挑戰
我一邊扶著她
一邊把有刺的花草踩倒
這時我注意到從後門往這裡的一路上
滿滿的雜草都沒有被踏過的痕跡
彷彿她剛剛是瞬間移動來我們後院的
或者她其實是從別的地方闖進我們後院的呢?
該不會她真的是跟她一百多歲的媽媽一起來的吧？
我轉向後方
也看不到任何線索
只怕我將她送去隔壁也沒人認識她
那麻煩就大了
她看著險路重重
轉頭問我
"How can I come here?"
......妳問我...我還想問妳勒
只好回她
"You must got a wrong turn somewhere."
她雖然看上去有八、九十歲
但談吐都像是小女孩
我將花踏倒替她開路時
我開玩笑說
“Poor flower!”
她也跟著開心的笑著
我在她前前後後換了很多不同方法支撐她的身體
好不容易走過五個滿是荊棘的高低層差
到了隔壁後院
我問她
“Do you remember here?”
她笑著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把她帶到一個長椅上坐著
“Can you sit here for a while? I’m going to find someone who maybe know your mother. And I will come back very very soon.”
她一邊坐下一邊問
“Here?”
她講這句話的時候
我忽然覺得她又變回八、九十歲的心靈了
我很擔心她會又跑走
所以又補問了一句
“Are you fine like this? Comfortable?”
她笑著對我說
“Think you!”
我連忙去敲養老院的門
可是我在後院
連不到最前面的接待處
所有的窗戶都連到老人的房間或交誼廳
我叫著“Excuse me!”
轉過頭來的都是有點驚訝的老人
養老院的配置有些複雜
有很多的死角
我必須要繞著整個後院一個一個確認
我還是很擔心她會跑走
所以也不太敢跑離她的視線
她就一直面帶微笑地看我在後院跑來跑去
最後終於在最深處遇到有一個看護
剛好帶一個也差不多八、九十歲的老人從走廊經過要進房間
她看到我
充滿疑惑地走出來
我說
“There is a old lady outside, she was in the back yard of my house.”
她非常驚訝
“She was in your house?”
然後跟著我來到後院
她看到後院的門開著
“So she must go to your place from that door! Oh my god!”
她坐到那位婦人身邊
問她是怎麼回事
老婦人答
“Somehow…… I was in this man’s house…”
看護說
“Yes! Fortunately this man is a gentleman!”
看護轉向我
“Thank you! Can you help me to close that door?”
我抬起頭
看到剛剛走廊方向
另一個老人也晃出來了
我指了指
看護笑說
“That’s alright!”
真不愧是有經驗的看護
簡單招呼幾句我就離去了
我走回我家後院把門閂扣上
結束了這奇幻旅程
但看著地上滿滿有刺的雜草
我還是想不透她剛剛是怎麼過來的
